作者:區錦新

看到鄰埠沸沸揚揚,昨天又有一個小朋友問我支唔支持港獨。我反問,「你支唔支持?」小朋友支吾了一下說,「都無可能,香港咁細,食水都靠別人供應,點獨立喎?」我說,「如果有可能呢?」我接着說,「世界上有些國家比香港小,新加坡就是一例,都可以是一個獨立國家,香港又怎可以說是絕對不可能呢?以食水為例,香港人的食水固然是來自中國大陸,但東江水是香港人給錢買的。交易而已,與是否同一個國家沒有關係。況且,如今海水化淡的科技已趨成熟,真要用此手段解決食水問題亦非絕不可能。所以,不能用『有沒有可能』來思考是否支持香港獨立的問題。」不應以有沒有可能來思考應否港獨問題筆者絕對無意遊說這位年青人支持港獨,只是要教會其思考。香港獨立如今已是一個課題。在討論此一問題時,我們要先分清楚要不要獨立和能不能獨立的兩個不同的問題。有些人反對香港獨立的說法,就是基於香港太小,面對強大的北方政權,無險可守,根本沒有可能獨立,所以才不敢支持獨立。這不是要不要獨立的問題,而是因為不可能,所以才不要獨立。但「如果有可能呢?」他們會作如何抉擇呢?

香港獨立,本來是個似乎遙不可及的課題。若三年前有人說香港獨立,必定被人視作傻仔。但如今,竟然成了一個氣候。早前一個調查顯示,受訪的年青人中有四成支持香港獨立。這要拜梁振英及中央政府的專權所賜,沒有梁振英的全力推動,把一份大學學生報討論港獨的文章,小題大造拿來公開撻伐,就根本沒有人會關注港獨的議題。但當梁振英以其惡劣形象搬出這樣的議題,結果必然是「弄巧反拙」,令這個議題在充滿反叛意識的年輕人中頓成燎原之勢。而中央政府對香港的強硬,以假普選代真普選,等同片面撕毀在基本法明文的普選承諾。面對中共這一強權,和理非非的說不成,七十九天的雨傘運動亦一無所得,令香港對民主自由有追求的人,尤其是年青人完全陷於失望。於是要擺脫中共的控制,尋求香港再生,則港人自決,以至港獨才會有市場。

港獨思潮興起誰之責

可以說,港獨思潮的興起,中央和港梁政府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當然,年輕人的反叛,愈是你成年人世界不高興的東西,他們會愈玩得興高采烈。對他們來說,拿「支拿」這個詞來說,只是好玩(一如強國人等,都是年青人的潮語),料不到你上綱上線,上到辱華層面,把「支拿」賦予愈來愈多的意義。以為如此便可把年輕人嚇倒,這是家長專制的心態,錯得很厲害。

這些問題不面對,不認清港獨思潮來源,以為一味高壓就可把人殺下馬,那是南轅北轍。從來思潮理念一類東西,憑高壓是壓不倒的。毛澤東就說過:「要人家服,只能說服,不能壓服,壓服的結果總是壓而不服。」如今,在中央政府及港梁政權聯手下,把港獨思潮弄得這樣大,應如何收科?

或者,來到這裏,我也該表明我的立場。認識筆者的人都知道,筆者肯定是個大中華膠,基因裏有着傳統大一統的理念,期望國家統一,人民豐衣足食,國泰民安。當然,前提是這個國家能做到尊重和保護每個國民的權利,使國人獲得安全免於恐懼。正如陳獨秀所說:「我們愛的是國家為人民謀幸福的國家,不是人民為國家做犧牲的國家。」若以此來衡量,中共的六十多年統治,肯定是不合格的。但無論如何,在國家統一的立場上,我不會考慮有沒有條件獨立的問題,而是即使有條件獨立,我也還是支持統一。正如程翔在今年初被一個傳媒問及是否支持港獨時,他是這樣說的:「你唔好問我呢啲問題啦,我係大中華膠。做乜要因為共產党唔好而disown自己的國籍?唔鍾意共產黨,我寧願推翻佢,而唔係話我唔做中國人。」這是程翔的話,也是筆者的心裏話。

不應因統治者不好而否定自己的國籍這幾天,是孫中山的誕辰紀念,澳門也有一些儀式,崔特首也出來講幾句,其中當然是跟中央調子肯定孫中山的愛國主義精神。只是當若有人一詰問,孫中山推翻當時統治中國的滿清政府,咁算愛國定唔愛國?可能崔先生即時口啞。但在筆者而言,對孫中山是愛國者絕無異議。因為孫中山眼見國家腐敗,面臨國亡家破,他選擇的不是逃離,不是不要自己的國籍,而是傾力推翻腐朽政權,光復中華。即使如今不斷有人拿出證據證明孫中山在推動革命過程中,與日本等國家有不少喪權辱國的承諾,我們仍不改其愛國者的結論。因為此一時也,沒有國際的支持,一班秀才又豈能推倒一個政權呢?一時權宜,應無損其歷史地位。

作為中國人,我希望國家統一,人民幸福(但現實中兩者並無必然關係,國家統一,如秦統一六國,可以為人民帶來災難;國家不統一,如春秋時代,亦可以國泰民安。這樣的事例在中國的歷史長河中比比皆是,只是中共強推的歷史觀把分裂說得世界末日,把統一美化得像天堂而已。但無論如何,筆者期望的是既國家統一,亦人民幸福,各位千萬不要逼我兩擇其一,因為這實在是殘酷抉擇)。

蘇聯教訓在前 港獨危機非遙不可及
 
最後,亦應當指出,對港獨我們應如何評估。我前面說到香港獨立「似乎」是個遙不可及的課題,但只是「似乎」。大家都認為沒有可能的時候,其實我內心是有恐慌的。因為,港獨並非遙不可及,而是確有發生的危險。這不是香港人有多大能力,而是中共的控制力能多持久。大家不會忘記,上世紀八十年代末,蘇聯是如何傾倒的。蘇聯這個龐然大物從十多個加盟共和國一下子全面崩塌,變回俄羅斯。這是因為蘇聯是借二次大戰之機,斯大林將周邊國家納入蘇聯的加盟共和國。而在高壓控制之下,各加盟共和國無力反抗,只有默默附從。但當八九年蘇聯的變革引致內亂,對各加盟共和國的控制力減弱,各加盟共和國便乘時而起要擺脫蘇聯政權。於是蘇聯便打回俄羅斯的原形。這個教訓說明,一個國家的統一,某一時期以高壓手段有時是必要之惡,但長期靠高壓控制卻絕不是辦法。一旦高壓控制手段失效,國家就分崩離析。

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又怎樣?對西藏、對新疆,中共一直靠高壓手段打壓其獨立運動,甚至為了打擊異見,連那些聲明不要獨立者亦視作獨立分離分子來打擊,壯大了疆和藏的獨立運動。對台,中共雖然鞭長莫及,但惡形惡相,喊打喊殺,亦令台灣人民敬而遠之。內地朋友已指出,未來中共政權若有內鬥分裂,或面臨強大挑戰,對外控制力減弱的話,疆藏蒙港澳台六大塊便有可能脫離中國版圖獨立成國(真的慚愧,澳門竟亦被內地朋友視為可以分離的一塊,而且與其他龐然大物合稱為「六大塊」)。這「六大塊」未必塊塊會,但這種分裂的危機,當中共統治陷入危機時,確實可能發生的。因此,在未有這樣的危機出現前,中共當權者不是加強打壓,而應盡力減少靠暴力、靠權力來控制的力度。應是以今天常說的軟實力來展現中華民族的優勢,做到中國傳統的「近悅遠來」,以此來拉近中央和地方的關係,才可避免當中央權力和控制力減弱時,中國就走向分崩離析的局面。

反港獨,是否首先從這個方面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