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結束的香港立法會選舉中,主張維護本土利益、同北京中央政府持不同立場的所謂「非建制派」,在35席競選的議席裡贏得了30席。這次選舉有幾個值得留意的現象。首先是投票率高達58%,共有超過220萬登記選民出來投票,創下1997年回歸以來的最高紀錄。其次是多名參與2014年「雨傘運動」抗爭的年輕候選人當選,反映了港人對現狀的不滿情緒。第三是選舉結果加劇了香港社會的對抗態勢,意味著至今困擾香港的政治動盪恐難平息。

 


香港立法會在制度設計上先天不足,是中英就香港回歸談判所達成的妥協產物。立法會共有70席,其中一半屬於「功能界別」代表,並不開放給全體港人投票選舉,他們傳統上屬於親政府的「建制派」。開放選舉的議席也缺乏民意代表性,只要在所屬選區得到一定比例的票數(小選區約3萬票、大選區約5萬票)就可以當選。此外,立法會任何決議須得到三分之二議員同意,三分之一議員也可以否決決議。「非建制派」這回守住三分之一席次,表明本屆立法會將繼續被「否決政治」所主導而陷入空轉。


本次選舉前夕,因為香港政府以一些參選人主張港獨或回歸英國,而取消了其中六個人的選舉資格,引發了輿論對港府違反民主精神的質疑,加深了港人擔憂北京干預選舉,破壞「一國兩制」的焦慮,間接推高了投票率。一些投票站因為選民太多,結果開放到隔日淩晨,比投票截止時間延長了幾個小時。選舉結果表明,不少港人因不信任政府而支持主張抗爭的年輕候選人,最年輕的羅冠聰才23歲,他以香港島區第二高票當選。


儘管違反「一國兩制」,港獨的主張隱然成為本次選舉的一股暗流。並非大多數的港人都贊成港獨,而且基於國際現實條件,港獨和台獨一樣,只能是作為選舉動員和表達政治不滿的符號,幾乎沒有實現的可能。但是對於香港的治理和前途而言,港獨所凸顯的社會情緒卻值得港府乃至北京當局正視。和所有政治反對運動一樣,港獨的根源,或許應當從當地的經濟和社會環境去探討。


無論是關於特首普選的爭論、「雨傘運動」的社會抗爭,或者是本次「非建制派」出現更多本土意識強烈的青年當選人,港人所要表達的意思,不外是繼續在自由開放的社會裡,追求更美好的明天。這個訴求在年輕群體裡尤其顯著。然而,港府的土地財政政策所形成的所謂「地產霸權」,正讓越來越多的香港青年終其一生也難以置產。陸港經貿關係的進一步融合,也催生了部分港人的排外心理,以及對於北京政治介入強化的擔憂。


處於這樣的社會氛圍和制度設計,因缺乏互信而深化分歧似乎成為必然結果。無論是誰出任香港特首,都得面對大量的社會爭議。但是正因為如此,謀求香港朝野的互信和基本共識也是當務之急。這個困難的工作,需要各方的努力,尤其是作為香港政治象徵的特首,更要扮演積極溝通,緩解矛盾的艱難角色。下一任特首必須有足夠的政治智慧,縮小北京與香港社會的心理距離。


臺灣的經驗表明,社會的政治化有百害而無一利。兩岸的形勢在十多年間主客易位,固然同大陸改革開放後的經濟崛起有關,但也不無臺灣自身陷入政治內鬥,無心發展經濟的因素。香港自開埠以來就是一座經貿的城市,百多年來好不容易建立了國際都會的地位。港人要求自主的心理當然有十足的正當性,但若整個社會日益走向泛政治化內鬥,忽略了香港未來所需的經濟和社會建設,最終必然會傷害香港的全球競爭力。虛幻的港獨自有其誘惑性,但一貫以務實著稱的港人,實在沒有理由不看透其虛幻的本質。


來源:新加坡聯合早報